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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中国纪检监察报》整版刊发:巍巍太行铸丰碑
发布时间:2026-10-10 浏览: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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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中国纪检监察报》2026年10月9日6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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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贵走在修渠队伍前列。 河南省林州市纪委监委供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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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贵(前排左三)与群众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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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旗渠风光。 河南省林州市纪委监委供图

巍巍太行山,壮丽红旗渠。来到位于河南省林州市的红旗渠风景区,远看,叠嶂绵延,奇峰突兀;近观,渠水潺潺,沃野千里,共同勾勒出一幅美丽的水墨画卷,与过去的“光岭秃山头”形成鲜明对比。沿着这条悬崖峭壁上的“人工天河”拾级而上,总干渠、分水岭、青年洞,每一处地标背后都铭记着一段峥嵘岁月。

人们感叹于红旗渠的壮观景象时,也更加怀念杨贵。杨贵担任林县县委书记期间,以“宁愿苦干,不愿苦熬”的勤政理念和“不能再让群众受苦”的责任担当,主持修建红旗渠,结束了林县“十年九旱、水贵如油”的历史,铸就了“自力更生、艰苦创业、团结协作、无私奉献”的红旗渠精神。

“只要是为人民,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”

“咱林县,真苦寒,光秃山坡旱河滩。雨大冲得粮不收,雨少旱得籽不见。一年四季忙到头,吃了上碗没下碗。”这首当年流行的民谣,至今听来仍令人心酸,把我们的思绪带回到林州人民饱受缺水之苦的艰难年代。

林州,原称林县,1994年1月撤县改市。这里地处河南西北部太行山麓,历史上是一个土薄石厚、水源奇缺的贫瘠山区。全县500多个行政村,有307个村人畜吃水困难。90多万亩耕地,水浇地只有1万多亩,其他全是靠天吃饭,常是大旱绝收,小旱薄收。

水比油贵,不是笑话,它曾是当地百姓心里永远抹不去的痛。在山里,很多老百姓平时舍不得多用水,只有过年过节、走亲戚时才好好洗上一把手、一次脸。

1954年,杨贵被任命为中共林县县委书记。上任第一件事,他就要亲手“摸一摸大自然的脾气”,向缺水开战。田间地头,崇山峻岭,河床古道,都成了杨贵的办公现场。县城正西十几公里有一座大山,山上有个村子叫四方垴。要想上到这里,途中需经“阎王鼻子”“鬼门关”“凉尸滩”“十二盘”,仅凭这几个地名,就知道山有多险,路有多难。

看到拄着拐杖、湿透衣背的杨贵和工作组人员,全村人就像过年一样喜庆。村上老人说,从记事起这是村里来的第一位“县官”。杨贵在村上调查了4天,帮助群众找出了种药材、养羊养猪、试种小麦等多种生产门路,还鼓励村干部要靠山吃山,吃山养山,组织群众,发展生产。

调研越深入,思路越清晰。杨贵发现,压在林县人民身上最大的阻碍是路和水。水是第一位。没有水,一切无从谈起。在后来几年,他带领全县人民挖掘地下水,蓄存天上水,修建了淇河渠、淅河渠等300多华里的支、干渠和曲山、千人泉等水库。一时间,缺水问题得到缓解。

然而,1959年的一场大旱,让林县缺水的日子又回到从前。县内四条河流干涸,建成的渠无水可引,老百姓又开始翻山越岭挑水吃。杨贵意识到,光靠“把天上水蓄起来,把地下水挖出来”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全县缺水的问题,必须另外杀出一条血路。经过考察、论证和研究,杨贵决心将山西平顺县境内的漳河水引入林县。

方案提出后,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。有的说,工程可以搞,关键看国家能给多少钱。也有个别同志说,连续几年修渠建库,县里实在没钱了,咱们的腰也快累折了。言外之意,把担子交给下一任。杨贵理解大家的想法,毕竟苦日子、累日子过怕了。但转念一想,这些和老百姓的苦相比,又算什么呢!只要是为人民,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。

常委会上,杨贵提出三个问题:为什么修渠?靠谁修渠?怎样修渠?每一个都直戳大家心窝。经过讨论,班子最终达成了共识。

“但凡杨书记当时有一点私心、不担当,也不会有今天的红旗渠。”这是林州党员干部的一致共识。10年建设路,既漫长又艰难。作为主要决策者,杨贵经历了各种考验和压力。当时国家遇上经济困难,不少工程被叫停,他让大部分建渠民工下山,却冒着被撤职的风险留下少部分继续开凿青年洞,保证了工程持续进行。

“不考虑群众的最大利益,不考虑国家的困难,那不是共产党人应有的态度”

“既要敢想敢干,又要实事求是,不蛮干,讲科学。”60多年过去了,说起杨贵的为政理念,当地的党员干部和群众依然津津乐道。

1960年2月11日,农历正月十五,引漳入林的开山炮打响,近4万名林县老百姓扛着铁镐、挑着扁担、推着小推车,浩浩荡荡上了太行山。

开工一个月,杨贵却发现不少问题。由于太过急于求成,对工程的艰巨性评估不足,70.6千米的渠线铺开后,几万人的队伍显得力不从心。战线太长,人员分散,无法统一指挥调度,群众找不到干部,技术员找不到施工点,很多关键部位、艰巨工程拿不下来。

杨贵后来回忆道:“由于技术员少,顾不过来,有的渠线开高了,有的错把渠底当成渠顶崩掉了,到处挖得像‘鸡窝坑’一样。”群众中也开始出现一些消极情绪,“现在生活这么苦,还劈山挖渠,不如趁早收摊。”“这么大的工程就靠人力一锤一钎挖掘,猴年马月能成啊!”

不敢正视问题就没办法解决问题!在决定引漳入林命运的关键时刻,杨贵用坚定的党性和担当给老百姓吃下定心丸。在他的要求下,及时调整了施工部署,变全线出击为集中兵力打“歼灭战”,对总干渠采取“修一段,成一段,通水一段”的策略,让老百姓在一点点成就中看到希望。

轻轻翻开《关于红旗渠总干渠第一期工程竣工总结》,耳畔仿佛响起林县人民不屈抗争、挑战自然的恢弘号角。报告中,有阶段性总结,也有剖析检讨。杨贵对暴露出的问题,不回避、不推诿,既分析症结,也拿出了对策。总结报告不长,但仅数据就列举了130多组。

“第一期工程建成,共斩断了45道山崖,搬掉了13座山垴,填平了58道沟壑,闯过了狼脸崖、老虎嘴、马崖峰、红石迪、石子山、风沙迪等有名的天险,钻透全长600余米的7个山洞,建筑8座大型渡槽和24个路拱桥等大小建筑物65座……”数字背后,是林县人民气吞山河的壮志、敢于吃苦的品质,更有万众一心的智慧和力量。

在杨贵的回忆录中,我曾看到这样一句话:“等上级表态,单靠上级物质上的支持,不考虑群众的最大利益,不考虑国家的困难,那不是共产党人应有的态度。”工程启动之初,就面临“三无一少”:一无技术、二无经验、三无材料,经济物资又短少。怎么办?杨贵知道,等靠要不可能,必须举全县之力迎难而上。

缺少炸药,就自行配制土炸药,仅这一项就节约资金140多万元。开展“向工具要劳力,与技术争时间,同时间赛跑”技术革新运动,发明了空中运输线、土罐车、土吊车、土铁轨,创造了明窑烧石灰、大炮爆破等施工方法。就连施工需要的大量抬筐,老百姓也是跑到山上割荆条自己编。培养的“土专家”“土技术员”,更是用脸盆、麻绳等简易工具创造出精准的水利奇迹。这些鲜活事例,都记录在《引漳战报》《红旗渠快报》上。

沿着干渠公路逶迤前行,潺潺水声不绝于耳。红旗渠廉政教育学院的同志告诉我,山里很多公路,也饱含着老书记的心血。当时,影响林县发展的另一障碍是路。专门修,没钱买石料。红旗渠启动后,杨贵就提出建议,以渠带路。一车车石碴废料,一转手变成了修路的宝贝,渠修成了,碴不见了,路也铺好了。

这里还有一个细节。总干渠第一期工程建成不久,杨贵主动与平顺县委协商,签订了《红旗渠工程使用权协议书》,将红旗渠占的土地、山坡、毁坏的树木,以及附近的河滩,全部作价买断。杨贵说,不能给后人留麻烦。这也是他的高瞻之处。

“与群众干在一起、吃在一起,心就会在一起”

红旗渠廉政教育学院内,两张老照片吸引了我的视线。一张是在浩浩荡荡的施工队伍中,杨贵和县委领导扛着镢头走在队伍最前列;另外一张,杨贵拉着架子车和老百姓在工地上拉石碴。我突然想起一句话,这困难,那困难,只要领导带头就不难。

施工中,遇到的难题一个接一个。杨贵宁愿眼前吃苦也要换来老百姓的长久幸福,宁愿自己受累也要把人民的事办好。他始终相信一个道理,话讲千遍,不如带头实干。与群众干在一起、吃在一起,心就会在一起。

杨贵晚年回忆起修建红旗渠的经历时,特别感激县委一班人对他的无私支持。他说,在修建红旗渠过程中,县委一班人真是铁了心。最艰难的时候,也是同事和他一起手挽手、肩并肩走到底。他知道,只要秉持公心,就能赢得人心,获得支持。

1990年底,林县原副县长马有金不幸去世。听到这个消息,杨贵一夜没合眼。在他的脑海里,老伙计的形象永远定格在那段修渠的岁月。当时,马有金是工地总指挥,也是杨贵最坚定的支持者,他常年穿着一身粗布衣,每天与民工一起抡锤打钎。山洞狭窄,马有金是个大高个,在洞里只能跪着干活,一个班下来几乎都是被架着出来。红旗渠修了10年,马有金在工地上过了9个大年夜。

红旗渠是共产党人带领群众无私奉献的一座丰碑。有危险,党员干部上;有荣誉,领导骨干让。生活最难时,工地上五次调整伙食标准,党员越调越少,任务却越分越多。这是共产党人的优秀品质,也是红旗渠精神的鲜明特征。

1960年春,红旗渠首拦河坝工程进入最后冲刺阶段,95米的坝体只剩下10米宽的龙口尚未合龙。水流湍急,咆哮奔腾。为确保拦河坝顺利合龙,500多名共产党员、共青团员跳进冰冷刺骨的激流中,臂挽臂排起人墙,最终拦住了汹涌的河水。统计显示,为了修渠,林县50余万人口中,先后有30多万人上山劳动。

十万干群战太行,一渠清波撼天下。让杨贵引以为豪的是,红旗渠既是一条生命渠、幸福渠,也是一条廉洁渠、干净渠。他在回忆文章中写道:修建红旗渠十年,没有发生过一宗请客送礼、挥霍浪费的情况;也没有一个干部贪污挪用建渠物资……

红旗渠纪念馆内有一件特殊展品——一个贴有“收据”的炸药箱。破旧的木箱印证着共产党人的清正与自律。当年,由于施工紧迫,很多人长期吃住在工地,存放衣物成了问题。有人发现,工地上的废炸药箱是个宝贝,希望能配发给大家。尽管是废弃物,毕竟是公家的物品,分给私人,是不是违反纪律?

经过指挥部党委研究,决定可以用,每人限发一个,但必须作价购买,每一个作价七角五分,还要求使用者把收据贴到箱盖背面,以备随时检查。发现谁的箱盖背面没有收据,就以侵占公物论处。

行走在干渠岸边,每隔一段都有一块方方正正的石碑,上面清晰刻着不同村庄的名字。老一辈修渠人管它叫“责任界碑”。修渠时,杨贵就让县委提出明确要求,30年内哪个责任段出了问题,就由承建的公社、生产大队负责维修。直到今天,这些石碑仍是红旗渠永久的质量标记。

用纪律规范建渠,用监督落实责任,也是杨贵留给林州党员干部的宝贵财富。据当地纪委监委同志介绍,他们对修建红旗渠10年形成的“以上率下、公私分明、敢于较真、严于问责、群众监督”的廉洁理念进行了梳理,总结汇编出《红旗渠廉洁文化研究丛书》等,成为当地加强党员干部立党为公、执政为民教育的生动教材。

2018年4月10日,杨贵在北京去世。那一天,林州下起大雨,很多得知消息的老百姓聚集在红旗渠纪念馆前的广场上。在他们心里,老书记留下的不是一条渠,而是老百姓生的希望。“自力更生、艰苦创业、团结协作、无私奉献”的红旗渠精神,更是成为民族精神的重要象征。

斯人已逝,但这面飘扬在太行之巅的精神旗帜永远鲜艳,永远恢弘……(孙现富)

(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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